血玉囚凰：西陵海祭录

寒铁刺穿琵琶骨的瞬间，我听见了骨髓结冰的声音。

"叮——"锁链末端的符铃被国师枯枝般的手指拨动，在死寂的地牢里荡出催命的清响。

玄铁锁链应声收紧，像毒蛇绞杀猎物般猛地嵌入伤口，将两侧贯穿的骨洞撕扯得更大。
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却仍有一声呜咽从齿缝溢出，在石壁上撞出细碎的回音。

"殿下可知这玄铁的来历？

"国师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，带着常年浸染香火的檀腥气。

他鎏金护甲刮过我锁骨处的伤口，掀开一片模糊的血肉。

青铜钵中的符水泛着荧绿幽光，水面倒映出我扭曲的脸——散乱的鬓发间，那双与母妃一模一样的凤眼正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
"西陵海底的陨铁，专克巫女血脉。

"他舀起一勺粘稠的液体，"当年您外祖母被处决时，用的也是这副镣铐。

"符水灌入喉咙的灼痛让我痉挛着蜷起脚趾。

地砖缝隙里积着前日受刑时流的血，此刻正被我的足尖蹭出蜿蜒的红痕。

恍惚间，那摊血迹化作了去岁冬日的梅林——阿弟蹲在朱砂梅下数落花的模样忽然清晰起来，杏黄的袍角扫过积雪，腰间我赠的玉*佩随着动作轻晃。

"一百三十七、一百三十八......"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记忆，"阿姐你看，正好是梅林里开得最盛的那株！

"剧痛突然尖锐。

我猛地仰头，后脑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。

三丈外的水牢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，青雀被吊在半空的身影在视线里时隐时现。

两根生锈的铁钩贯穿她单薄的肩胛，血珠顺着苍白的足尖滴落，在污水里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。

"这丫头倒是忠心。

"国师顺着我的目光冷笑。

他玄色袍袖扫过地面，符咒上的金粉簌簌飘落。

"当年东宫大火里拼死救主时，老臣就看出她不是凡物。

"绣着北斗七星的靴尖突然踹向水牢栅栏。

青雀在剧痛中惊醒，凌乱刘海下露出一双泛着幽蓝的眼。

国师闪电般出手扯开她的衣领——月牙状的淡青色胎记正在耳后皮肤下蠕动，像有活物要破体而出。

"鲛人印记都显形了，还装什么忠仆？

"我忽然想起去岁生辰那夜，青雀为我试毒时被瓷片割伤的手。

血珠滴在白玉盏中竟凝成冰晶，而她慌乱打翻茶盏的模样，与此刻如出一辙。

锁链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
我发狠地挣扎起来，玄铁与石壁摩擦迸出刺目火花。

三个月前阿弟被做**烛时，也是这样被吊在水牢中央。

最后一点鲛脂燃尽时，他喉咙里幼兽般的呜咽，与此刻青雀压抑的痛呼完美重合。

"大人小心！

"侍卫的惊呼与锁链断裂声同时炸响。

我毫不犹豫咬破舌尖，腥甜的血沫喷在国师脸上——血珠接触皮肤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，将他精心蓄养的胡须烧得卷曲焦黑。

贴着符咒的青砖应声炸裂，碎石如雨般飞溅。

"铛！

"拴着青雀的铁钩应声而落。

她坠落的身影在半空诡异地扭转，发间银簪化作一道寒光，径首刺入最近侍卫的咽喉。

温热的血溅在我眼皮上时，黑暗里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。

"殿下接刀！

"一柄苗刀破空而来。

我抬手去接的刹那，腕间玉镯突然迸发青光。

母亲临终前的叮嘱在耳畔轰然回响："此镯与西陵质子性命相连，必要时可唤海潮......"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，地牢突然剧烈震颤。

青雀跌跌撞撞扑到我身旁，鳞片覆盖的手指握住玄铁锁链——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己化作利刃，削铁如泥地斩断束缚。

我踉跄着栽进她怀里，嗅到她身上浓重的海腥气。

"小姐快走！

"她拽着我冲向甬道的动作突然僵住。

我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去，地砖缝隙正渗出漆黑粘稠的液体，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棺椁从粘液中浮出。

那些微缩棺椁的盖板自行滑开，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虫，甲壳上全刻着西陵文字。

"是噬魂蛊......"青雀的嗓音变了调，"国师把西陵战俘炼成了蛊虫！

"玉镯突然烫得像烙铁。

我咬牙将染血的手指按在镯身上，翡翠玉璧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。

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，紧接着整面石壁在巨响中崩塌——不是砖石，而是滔天巨浪从裂缝中喷涌而出！

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时，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。

潮水中浮动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，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，面容却都与我有三分相似。

为首的女子头戴鲛珠冠，抬手间掀起十丈高的水墙，将追兵尽数吞没。

"那是......""历代被做成灯芯的西陵巫女。

"青雀的鳞片己蔓延至脖颈，声音混着咕噜的水声，"她们在玉镯里沉睡三百年了......"爆炸声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
我们抬头望去，地牢穹顶正在龟裂，露出外面血色的天空。

十二道红光从太庙方向升起，在空中交织成熟悉的星图——正是阿弟遇害那晚的天象。

青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
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竖瞳，指尖死死抠进我手臂："小姐...玉镯在吸我的魂......"我这才发现镯身上的血丝正疯狂蠕动，像活物般扎进她鳞片的缝隙。

她耳后的胎记开始发光，逐渐化作完整的鲛人图腾。

与此同时，记忆碎片如尖刀般捅进脑海——五岁的我站在听涛轩古董店里，怀中抱着一盏青铜灯。

柜台后的老人笑着递来蜜饯，而他身后的阴影里，站着个戴海龙璜耳坠的少年......"走！

"青雀的嘶吼将我拽回现实。

她发狠地将我推向出口，自己却转身迎向追兵。

在没腰的水中，她的双腿正融合成闪着磷光的鱼尾。

最后一眼回望时，她耳后的图腾己经亮如星辰，而唇角那抹解脱般的微笑，竟与记忆中母妃吞金自尽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