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小说《夜潮生》,大神“嗯喃”将顾听澜宫崎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,十二月十七日,冬至前七日。。,看雪花扑在玻璃上,化成水痕,一道一道往下淌。。,暖意融融。他身后那张花梨木长案上,摊着三份待签发的公文。青白瓷茶盏里的大红袍凉透了,盏壁沁出细密的水珠——他忘了喝,也没人来添。炉火烧得太暖,窗玻璃却凉,交界处凝着一层薄雾,把他的影子半明半暗地拓在上面。。每日午后,只要没有会议,他就在这扇窗前站一会儿。情报司的人都知道,顾科长站窗口的时候,不要去打扰。有人说他在想事情...
精彩内容
,下午二时四十五分。,窗户正对院子里那棵法国梧桐。叶子落光了,枝丫光秃秃地戳着铅灰色的天,像一具不知在等待什么的骨架。。这是他的习惯。,他从不迟到,也从不让对方等他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听见自已的呼吸,很轻,很匀。然后他推开门。。。二十七八岁年纪。穿藏蓝阴丹士林旗袍,外罩灰色开司米开衫。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鬓边别一枚素银**——那是守孝的规矩。**很小,藏在发丝间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。但仔细看的人会知道,那枚**她已经戴了三年。。。煤油灯还没点,窗外天光灰蒙蒙的,照得她侧脸像一帧褪色的旧照。她翻页的动作很慢,指尖按在纸面上,压一压,才翻过去。仿佛那些纸张很沉,每翻一页都要费些力气。
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来。
顾听澜在门口站住。
她比三年前瘦了。颧骨微突,下颌线像刀裁过似的利落。从前她总爱笑,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。如今那个位置只余一道细细的笑纹,不笑时也在——那是笑得太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,像退潮后沙滩上的纹路,告诉你这里曾经有过水。
沈静漪。
她看着他。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,像读一份密报,像辨认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。先看眉眼——眼角添了几道细纹,像有人用极细的笔轻轻描过;再看嘴角——还是那样微微上翘,像习惯,又像防备;最后看眼睛——眼睛没变,还是那样深,那样静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顾科长。”她站起身,微微颔首。礼节周到。
她的声音比三年前低了些,像一件用过太久的乐器,音色暗了,但调子还在。
“沈站长。”他也颔首。
三年前最后一面,是在鼓楼医院***门外。她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婚礼旗袍,绛红色的缎面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摊干涸的血。她扇了他一巴掌。力气很大,他的嘴角破了三天。血珠渗出来,他抬手擦了一下,擦得满手背都是。
她没有说一个字。转身走了。旗袍下摆扫过地面,扫起一点灰尘。
如今她站在这里。鬓边换了素银**,旗袍改了藏青色。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需要审讯的对象。
她什么都记得。
“周科长临时有公务,可能要晚到一刻。”沈静漪重新坐下,把卷宗合上。她坐得很直,背脊离开椅背,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,“顾科长近日公务可忙?”
“还好。”顾听澜在她对面落座。隔着一张五尺长的会议桌。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不紧不慢地打开,“沈站长几时到南京的?”
“前日。”
“**何处?”
“夫子庙附近,亲戚家。”她顿了顿,抬起眼,“顾科长不必试探。我此番来意,周科长知情,贵司岩佐顾问也知情。”
“沈站长误会了。”顾听澜把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,手指按着边角对齐,“随口寒暄而已。”
她从卷宗上抬起视线。看他。
三年前她扇他那一巴掌,他躲都没躲。就那么站着,看着她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如今他坐在她对面。一样温和平静的面容。一样不疾不徐的语速。一样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。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——不是岁月刻的,是夜熬多了留下的痕迹。她知道那种纹路怎么来的。她也一样。
门被推开。
周靖安走进来。身后跟着一名便衣。他四十一岁,身材精干,面皮白净,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,笑起来眼尾纹路很深,像一头餍足的狼。他的笑从嘴角慢慢漾开,漾到眼角,停在那里,不再往前。眼睛是不笑的。
“顾科长,久等久等。”他抱拳致意,又转向沈静漪,“沈站长,这位是我们情报科顾科长。东京帝**学部出身,岩佐顾问的高足。咱们南京情报界的后起之秀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,像在看一盘棋,研究下一步该落在哪里。
沈静漪点头:“久仰。”
周靖安在主位落座。便衣守在门边,双手交叠在身前,站得像一尊雕塑。
他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手指压在袋口,不急着打开。那只手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得齐整,指节上没有茧。
“今日请二位来,是为同一桩案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军统南京站近期将有高级特工叛变。”
顾听澜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。饮了一口。茶是凉的。他知道会是凉的。周靖安请人喝茶,从来不给热的。
周靖安继续说:“此人代号‘蜉蝣’,三年前打入我七十六号内部未果,转而潜伏军统,如今已做到南京站核心层。据可靠情报,他近日主动联络我方,愿以军统南京站全站人员名单、联络方式、藏匿据点,换取自身安全离境。”
他把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此人近三日传递的三份投诚信物。请二位过目。”
沈静漪打开纸袋。取出里面的东西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取一件,就放在桌上,看一会儿,才取下一件。
第一件:半枚残缺的火漆印。依稀可辨是一尾鱼的轮廓。断口很新,像是故意掰断的。
第二件:一张巴掌大的宣纸。上面用毛笔抄录了半阕词。没有署名。词是稼轩的《破阵子》,抄到“马作的卢飞快”便断了。最后那个“快”字拖出长长一笔,像没写完的信,像有什么话没说完就停了笔。
第三件:一枚铜扣。军统制式风衣的铜扣。
顾听澜的目光落在第三件证物上。
那枚铜扣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——不是岁月磨的,是被人握在掌心、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那种磨损他很熟悉。一个人等得久了,手里总要攥着点什么。攥着,松开,再攥着。一天一天,一月一月,铜扣的边角就圆了,滑了,像被水冲了太久的石子。
背面的编号被锉刀磨平了,只剩几道浅浅的刮痕,像无法辨认的遗言。
他的风衣铜扣,完好无损。但这枚扣子的磨损方式,他见过。
一九四一年。**。浅水*酒店。
隔壁房间住着一个年轻女人。总把这枚铜扣攥在手心里。等人。
他不知道她在等谁。
第二天她死了。死之前,没有出卖任何人。
“顾科长?”周靖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。
“在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茶碟上,轻轻一声脆响,“周科长方才说,此人主动联络我方。那么,他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络的?”
周靖安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,不及眼底。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三次投信,三次都是通过我七十六号内部的留置信箱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留置信箱。那是**传递情报专用的渠道。位置、开启方式、密码——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掌握。每一个知道的人,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。每一个知道的人,都***。
“所以,”周靖安把三件证物收回纸袋,手指在袋口按了按,像在确认它们还在,“此人要么曾经是我七十六号的人,要么,他现在依然是。”
他看向顾听澜。
沈静漪也看向顾听澜。
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一道带着笑意,笑意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井。一道带着探究,探究下面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。
顾听澜把白瓷茶杯放回茶碟。杯底磕在瓷面上,轻轻一声脆响。“周科长怀疑我?”
周靖安笑出声来:“顾科长多心了。您是岩佐顾问的高足,周主任的左膀右臂,我怎么会怀疑您?”
他顿了顿。把牛皮纸袋推到顾听澜手边。纸袋滑过桌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只是想请您辨认一下——这枚铜扣的磨损方式,您有没有在哪里见过?”
顾听澜垂眼看着那枚铜扣。
一九四一年。浅水*酒店。走廊尽头。晨光熹微。
那个女人靠在门框上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军统风衣,袖子太长,挽了三道。她手里攥着一枚铜扣,拇指不停地摩挲边角,像在数时间。她的脸很白,晨光照着,像一层薄薄的瓷。
他问她:你在等人?
她说:等人来接我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他说:接你去哪?
她笑了一下。没回答。
三个小时后,她被发现在酒店后巷。致命伤在脖颈,一刀毙命。那枚铜扣不见踪影。她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嘴唇微微张开,像有什么话没说完。
顾听澜后来才知道,她叫方静言。军统**站译电员。代号“画眉”。
那一夜她等的人不是来接她的接头员——而是等七十六号的人来杀她。
她至死没有交出密码本。
“见过。”顾听澜说。
周靖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光亮得很浅,一闪就过去了,像夜行的船远远看见灯塔,又怕被人发现,赶紧熄了灯。
“在哪里?”
“**。一九四一年。”
周靖安没有说话。他等顾听澜继续说下去。
“当时我在**执行任务。住浅水*酒店。隔壁房间住着一个女人。她手里总攥着一枚铜扣,和这枚一模一样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死了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不知道。我到现场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”顾听澜端起茶杯,又放下。茶凉透了,瓷壁沁出细密的水珠。“周科长,您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她吧?”
周靖安笑起来:“顾科长说笑了。我只是好奇,那枚铜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把牛皮纸袋收好,站起身。
“今日先到这里。二位若想起什么,随时找我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回头看了顾听澜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笑意。
会议室的门关上。脚步声远去。
室内只剩下顾听澜和沈静漪。
沈静漪没有动。她坐在原处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头,看着顾听澜。
“那枚铜扣,”她说,“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顾听澜没有说话。
沈静漪站起身。走到窗前。窗外那棵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打什么暗号。
“方静言是我的上线。”她说,“一九四一年,她掩护我撤离**,自已没走成。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铜扣。背面的编号被磨平了,认不出是谁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后来查了三个月。那枚铜扣的主人,是一九四〇年撤离**时遇难的一名军统特工。他在撤退前一晚,把这枚扣子交给了方静言。”
她转过身。看着顾听澜。
“方静言的遗物里有一张便签。上面写了一个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顾听澜。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风从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,发出细细的哨音,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。
沈静漪看着他。目光很复杂。有怀疑,有探究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希望,又像是害怕。
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写你的名字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,她至死没有出卖任何人。包括你。”
她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“周靖安在试探你。那三件证物,只有那枚铜扣是真的。火漆印是假的,那半阕词也是假的。只有那枚铜扣——它真的来自方静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枚铜扣,是我亲手放进方静言棺材里的。”沈静漪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自已都不愿相信的事,“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顾听澜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的法国梧桐。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。一只麻雀落在最高的那根枝上,站了一会儿,又飞走了。飞去的方向是南边。
“七十六号有人挖了她的坟。”沈静漪说,“有人在用死人的东西,设活人的局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我不知道那人是谁。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。”她看着顾听澜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住。
顾听澜等她说完。
“听潮下葬那天,我扇了你一巴掌。”她说,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想,那一巴掌该不该扇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她拿起桌上的手袋,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。
“顾科长,后会有期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听澜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光从铅灰变成墨黑。久到那棵法国梧桐的枝丫彻底隐入夜色,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。久到远处传来夜巡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慢两快,已是亥时三刻——夜里九点四十五分。
他站起身。走向门口。
推开门的时候,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小林贤二。
他站在阴影里,半边脸被昏暗的壁灯照亮,半边脸隐在黑暗中。看见顾听澜出来,他向前迈了一步。那一步迈得很犹豫,像不知道该不该迈。
“科长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怎么还没回去?”
“我……”小林贤二张了张嘴。他走近几步,走到壁灯的光晕里。顾听澜看见他脸色发白,眼底有熬夜留下的血丝。
“科长,”他压低声音,“今天下午,有人翻过您的办公室。”
顾听澜没有说话。
“收发室的老赵看见的。一个穿灰布棉袍的男人,从后楼梯上去,在您办公室门口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。他没进去——门锁着。但他把耳朵贴在门上,听了很久。”
小林贤二说完,垂下眼。他不敢看顾听澜。
顾听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去收拾行李吧。后日启程回京都,别误了车。”
小林贤二抬起头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有什么话想说。但他什么也没说。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然后消失了。
顾听澜站在原地。壁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墙上。那影子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。一慢两快,又是亥时三刻。
他抬脚走进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