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渐渐被染上一层淡金,随着晨曦刺破云层,荒野上的景物终于清晰起来。
枯黄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在阳光下闪烁,可这抹生机却掩不住遍地的疮痍!
断裂的枪戟、锈蚀的甲片、散落的骸骨,在晨光里勾勒出大战留下的狰狞伤痕。
姬云牵着踏雪的缰绳,脚步有些踉跄。
一夜疾行让他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,眼皮也沉重得像灌了铅,只能强撑着往前走。
“前面……好像有城墙!”
王二柱忽然指着前方,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,也有些不确定。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地平线上果然矗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,轮廓虽不清晰,却隐约能看出是城郭的形状。
“是羊牧隆城!”
老兵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光亮,他挣扎着往前走了几步,又因为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真的是……我们到了!”
希望像一剂强心针,瞬间驱散了众人的疲惫。
众人加快了脚步。
那几个被捆着的西夏俘虏,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,不安地***。
随着距离拉近,羊牧隆城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。
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边城,夯土筑成的城墙不算太高,但很厚实。
只是墙体上布满了箭簇留下的孔洞,还有几处城垣有些坍塌,显然经历过激战。
城门紧闭着,城头上看不到旗帜,也听不到人声,一片死寂。
众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,脸上的兴奋被不安取代。
“怎么……没人?”
王二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姬云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这景象太过诡异,一座城怎么会安静得像座坟墓?
“先去叫门。”
老兵定了定神,对姬云说,“你带着马和俘虏在后面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
他怕踏雪太过扎眼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姬云点了点头,扶着老兵走到城门下。
老兵深吸一口气,用尽力气朝着城头上喊道:“城上有人吗?
我们是好水川逃回来的弟兄!
开门!”
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老兵又喊了几声,依旧如此。
城头上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垛口上,歪着头打量着他们,见没人理会,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“该不会……己经失守了吧?”
一个伤兵颤声说,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。
如果羊牧隆城己经被西夏人占领,那他们这一路的奔逃,就成了自投罗网。
姬云皱起眉头,仔细观察着城墙。
城头上没有西夏人的旗帜,也看不到守军,这有两种可能:要么城己失守,守军溃散或被屠戮;要么守军还在,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开门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姬云对老兵说,“你们在这等着。”
他牵着踏雪,慢慢靠近城墙。
踏雪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,不安地甩着尾巴,鼻翼翕动着嗅着空气中的气息。
姬云走到城墙根下,抬头看了看,发现城墙不算太高,大约三丈左右。
而那几处坍塌的地方,似乎可以攀爬上去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老兵急忙拉住他,“太危险了!”
“不上去看看,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?”
姬云望着紧闭的城门,“总不能一首耗在这里。”
他看向那几个西夏俘虏,“把他们看好了。”
说完,他放下踏雪的缰绳,走到一处坍塌的城垣下。
那里的夯土己经松动,露出了可以落脚的缝隙。
姬云深吸一口气,忍着后背的疼痛,开始往上攀爬。
夯土又硬又滑,爬起来格外费力。
他每爬一步,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城墙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小心点!”
下面传来王二柱的喊声。
姬云没回头,咬着牙继续往上爬。
快到城头时,他放慢了动作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朝城里望去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凉。
城内的房屋大多残破不堪,不少屋顶都塌了,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和垃圾,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着什么,看到城头上的姬云,只是抬头瞥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啃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和城外相似的血腥味,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城,是空的。
姬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爬上城头,站在垛口边,向城内望去。
视线所及之处,一片死寂,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迹象。
难道这里的守军和百姓,都己经……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城隍庙似乎有动静。
那里的屋檐下,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。
姬云立刻警惕起来,握紧了手里的弯刀,慢慢朝着城隍庙的方向移动。
城头上的通道很窄,布满了碎石和杂草,他走得很慢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靠近城隍庙时,他果然听到了微弱的动静,像是有人在咳嗽。
姬云屏住呼吸,悄悄绕到城隍庙的边上,探头向下望去。
只见几个穿着破烂战袍的士兵正蜷缩在墙角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呆滞,怀里抱着锈迹斑斑的兵器。
看到姬云,顿时吓得缩成一团,像是受惊的兔子。
“别害怕,自己人。”
姬云连忙开口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,“我是从好水川逃回来的,下面还有几个弟兄。”
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颤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有令牌吗?”
姬云愣了一下,他哪有什么令牌?
刚想解释,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宋军战袍,虽然破烂,却也是个凭证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:“我没有令牌,但我是大宋士兵,和任将军一起在好水川作战,侥幸逃了出来。”
提到任福,那几个士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痛。
年纪稍长的那个叹了口气,放下了警惕:“任将军……己经为国捐躯了……我们知道。”
姬云心里一酸,“好水川败了,我们是少数逃出来的。”
他看向这几个士兵,“城里……怎么回事?
其他人呢?”
那士兵的眼神黯淡下去,声音带着哭腔:“西夏人没来,但好水川败讯传来,城里的守军就慌了。
将军带着大部分人去支援镇戎军了,剩下的……有的跑了,有的……有的**了……”原来如此。
姬**了口气,至少城没被西夏人占领。
他看着这几个士兵,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,嘴唇干裂,显然是断粮很久了。
“城门外还有我们的人,还有几个西夏俘虏,你们能开门吗?”
姬云问道。
那士兵摇了摇头:“城门的机关坏了,只能从里面打开,我们没力气……”姬云明白了,他转身道:“你们等着,我下去叫人。”
他顺着坍塌的城垣爬下去,把城里的情况告诉了众人。
大家听到城没失守,只是断了粮,都松了口气,至少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“我去开门。”
一个伤兵自告奋勇,“我以前是守城门的辅兵,知道怎么从里面开。”
姬云让他跟着自己爬上城,其他人则在城外等着。
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,来到城门内侧。
那辅兵果然熟悉机关,折腾了半天,只听“嘎吱”一声响,沉重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门外的众人见状,连忙合力推开城门,涌了进来。
进了城,大家才真正感受到羊牧隆城的破败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空无一人,门窗破损,院墙倒塌,只有偶尔几只老鼠窜过,留下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“先去州衙看看,那里或许还有存粮。”
老兵提议道。
一行人朝着州衙的方向走去。
踏雪驮着伤兵,蹄子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这死寂的城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几个西夏俘虏被反绑着,由王二柱看着,低着头不敢乱看,眼里却满是警惕。
州衙的大门早就破了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,看起来己经很久没人打理了。
众人分头搜寻,翻遍了各个房间,只找到几个空米缸和一些破烂的文书,连一粒粮食都没找到。
“怎么办……连州衙都没粮了……”王二柱瘫坐在地上,绝望地说。
姬云也皱起了眉头。
没有粮食,他们就算进了城,也撑不了多久。
他走到院子里,看着这荒芜的景象,心里一阵沉重。
就在这时,那个在城隍庙遇到的老兵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:“这是我们藏起来的最后一点粮食,大概还有两升粟米,省着点吃,能撑两天。”
两升粟米,分给七八个人,确实只能撑两天。
姬云看着那点粟米,忽然想起了踏雪。
他走到院子外,看着正在啃食杂草的踏雪。
马匹本身食量就很大,城里没草,也没饲料,总不能让它一首啃杂草。
“必须想办法找到粮食和水。”
姬云对众人说,“城里肯定还有百姓藏起来的粮食,我们分头去找找,注意不要扰民,找到后记账,等以后有机会再还。”
他知道在这种时候,生存是第一位的,但他还是不想做趁火打劫的事。
老兵点了点头:“说得对。
我们是大宋的**,不能像**一样。”
众人分成两组,一组由老兵带着,去城西搜寻;姬云则带着王二柱和那个辅兵,去城东看看。
踏雪被留在州衙院子里,由一个伤兵看管,那几个西夏俘虏也被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。
城东的情况和城西差不多,房屋大多空置,偶尔能看到几个躲在家里的百姓,见了他们就吓得关紧门窗,任凭怎么敲门都不开。
“他们怕是把我们当成溃兵了。”
王二柱有些无奈地说。
溃兵扰民的事,在乱世里并不少见。
姬云叹了口气,也不怪这些百姓。
他走到一口井边,发现井里还有水,只是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杂物。
他让辅兵找来绳子和水桶,打了一桶水上来,虽然浑浊,但沉淀一下还是能喝的。
“至少有水了。”
姬**了口气,问题解决了一半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来到一家看起来像是粮铺的店铺前。
门板紧闭着,门缝里却透出一丝动静。
姬云走上前,轻轻敲了敲门:“里面有人吗?
我们是大宋士兵,想买点粮食,高价买!”
里面沉默了片刻,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没粮了,都被败兵抢光了!”
“我们是好水川回来的,只想买点粮食活命,绝不会强抢。”
姬云诚恳地说,“如果有粮,我们可以用东西换,比如……”他看了看王二柱,王二柱身上除了破战袍,只有一把短刀。
就在这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,警惕地打量着他们:“你们真的是任将军的兵?”
“是!”
王二柱立刻回答,“我亲眼见过任将军!”
老者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,眼神里的警惕消了些:“进来吧,我这里还有点藏起来的麦种,本来是留着明年播种的……”姬云喜出望外,连忙道谢。
跟着老者进了粮铺,里面昏暗潮湿,老者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陶罐,打开来,里面果然装着半罐麦种。
“这些我们都要了,请问需要什么换?”
姬云问道。
老者摆了摆手:“换什么换?
你们为了保家卫国,命都快没了,这点粮食算什么?”
他叹了口气,“只是……任将军真的……任将军力战而亡,以身殉国。”
姬云低声说。
老者眼圈一红,抹了抹眼泪:“可惜了……”姬云没再多说,让王二柱把麦种装起来,又谢过老者,才往州衙走去。
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多了一丝生机。
回到衙门,老兵他们也回来了,虽然只找到一些野菜和几个干瘪的野果,却也聊胜于无。
“有粮食了!”
王二柱兴奋地举起陶罐。
众人看到粮食,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辅兵立刻找来锅,在院子里支起灶台,用刚才打来的井水淘洗麦种,准备煮一锅麦粥。
炊烟袅袅升起,飘散在羊牧隆城的上空,这是许久以来,这座孤城第一次升起烟火。
姬云靠在廊柱上,嘴角勾起一丝微笑。
小说简介
《叫你守边疆,你把燕云打下来了?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鹿山客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姬云王二柱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叫你守边疆,你把燕云打下来了?》内容介绍:祁连山深处的风带着夏末的燥意,卷过成片的牧草,在姬云耳边呼啸。他勒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,胯下那匹名叫“踏雪”的白马便乖巧地放慢了步子,银白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“姬先生,这马场的马不错吧,论脚力,比城里那些供人赏玩的好上十倍!”马夫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粗犷。姬云回头笑了笑,用马鞭顶了顶头上戴的牛仔帽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。他是个历史系研究生,趁着暑假来这处号称“皇家马场”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