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心神剧震之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一个妇人略显尖利的声音:“太医来了!
快!
快请进来!”
珠帘再次被猛地掀开,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深青色官服、背着沉重药箱的老者被两个小丫鬟匆匆引了进来,正是贾府常请的王太医。
他快步走到床前,看到黛玉惨白如纸、唇边染血、冷汗涔涔的模样,眉头立刻锁紧。
目光扫过紫鹃手中那块刺目的染血丝帕,神色更是凝重了几分。
“林姑娘这是……”他沉声开口,声音带着医者的沉稳。
宝玉急急道:“王太医快看看!
妹妹方才醒转,又被我……被我莽撞惊着了,猛地咳了血!”
王太医点点头,示意紫鹃将黛玉的手轻轻放好。
他伸出三根微凉的手指,搭在了黛玉纤细的腕脉上。
室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余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。
黛玉闭着眼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王太医指尖的微凉和沉稳的按压,以及他全神贯注探查脉象时那种凝重的气息。
同时,她刚刚苏醒的、对草木的奇异感知力很好奇,竟也如同水波般,不受控制地向着王太医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“流淌”过去!
一股极其驳杂、沉重、带着浓重药草苦涩和一丝腐朽暮气的“味道”,猛地冲入她的感知!
这气息沉重、滞涩,与她刚刚感知到的海棠的哀伤、玉簪的舒适都截然不同,带着一种属于人间的、沉甸甸的烟火与疲惫。
这感知一闪而逝,却让黛玉心头又是一凛!
这通灵之力不仅能感知草木,还能隐约触及活物的某种“气” 。
王太医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他的眉头越锁越紧,搭在黛玉腕上的手指时而轻按,时而重取,脸上的凝重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终于,他缓缓收回手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太医,妹妹她……”宝玉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王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声音低沉而严肃:“林姑娘这脉象……左寸关沉细欲绝,右寸浮濡,尺脉弱如游丝。
此乃心气大耗,肝木横逆,肺金受损之危象!
更兼先天禀赋不足,根基浅薄……此番惊厥呕血,犹如风中残烛,又遭骤雨侵袭,实乃……雪上加霜!”
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?”
王嬷嬷颤声问道,老泪纵横。
王太医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当务之急,需平肝熄风,宁心安神,固摄气血。
我先开一剂‘羚角钩藤汤’加减,急煎服下,以图暂缓。
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黛玉,语气沉重,“姑娘此病,根在先天不足,情志郁结,肺络久损,非寻常药石可速愈。
若再这般反复惊厥呕血,耗损本源……恐……”恐油尽灯枯,时日无多!
结合这具身体的记忆和她此刻的症状:长期低热、咳嗽、咯血、盗汗、消瘦,典型的肺结核表现!
还有那所谓的“先天不足”,很可能就是肺结核导致的体质羸弱!
在她前世,这早己不是什么绝症了!
链霉素、异烟肼、利福平,空间药箱里那些标注着拉丁文的玻璃瓶,随便哪一种都能轻易压制住这所谓的“肺络久损”!
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——立刻!
立刻沉入那个神秘空间!
拿出那些救命的抗生素!
然而,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下。
这具身体虚弱得连抬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,喉间的血腥气挥之不去。
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,凭空取物了?
不急,可以治好的。
王太医起身去外间开方。
紫鹃和王嬷嬷强忍着悲痛,小心翼翼地服侍黛玉漱口,擦拭她额上的冷汗。
宝玉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,眼神空洞。
黛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靠近后窗墙角处。
那里,靠近潮湿的地面,生着一小片不起眼的、深绿色的苔藓。
几乎是目光触及的瞬间——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感知传递回来!
那是一种……坚韧!
一种在阴暗角落、在逼仄环境中顽强求生的、如同苔丝般柔韧的力量!
它吸收着墙角微乎其微的湿气,安静地、不屈地存在着。
这感知与海棠的哀伤、王太医的沉暮都不同,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、沉默的生机!
草木尚有如此生机,她林丹丹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博士,难道就要被这古代的痨病困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?
笑话!
“咳咳……”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再次袭来,喉头腥甜翻涌,被她死死咽了回去。
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剧烈的震动牵扯移位。
身体的剧痛冰冷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。
她闭上眼,试图回忆,回忆刚才意识沉入那片神秘空间的路径,回忆那淡金色流淌的雾壁,回忆那冰冷的柳叶刀和救命的药瓶。
王太医开了方子,又叮嘱了诸多静养事宜,尤其强调“切不可再受惊扰”,这才被贾府管事婆子恭敬地送了出去。
宝玉纵有千般不舍、万般悔恨,在王嬷嬷和紫鹃的再三苦劝下,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弥漫着药味的潇湘馆内室。
紫鹃强打起精神,亲自去小茶房盯着小丫头煎药。
王嬷嬷则守在黛玉床边,看着自家姑娘惨白的小脸和微蹙的眉头,又是心疼又是疲惫,熬了大半夜,终于支撑不住,倚着床柱打起了盹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鼾声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黛玉紧闭的眼睫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并没有睡。
让她无法平静的,是身体里那股如同新芽般不断萌发、却又无处安放的奇异感知力。
它像无形的触角,不受控制地向着西周延伸、探索。
首先感受到的,依旧是窗外那几株海棠树传递来的、如同寒潮般冰冷沉重的哀伤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排斥这令人窒息的情绪,精神力微微一动,竟真的如同潮水般向后退缩了些许,将那哀伤稍稍隔绝在外。
这发现让她心头一跳。
可以控制?
可以控制就好。
她尝试着将感知的“触角”转向室内。
离床不远处的多宝格上,摆放着一盆姿态优雅的建兰。
当她的意念触及那细长的兰叶——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幽谷般清冷疏离的“孤高”情绪,如同山涧清泉,潺潺流入她的感知。
这情绪淡然而独立,与海棠的哀伤、墙角苔藓的坚韧都不同。
“笃!
笃笃!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短促的敲击声,从后窗方向传来。
不是风声。
那声音微弱、断续,带着一种生命垂危的挣扎感。
黛玉的心猛地提起。
她屏住呼吸,艰难地侧过一点头,目光透过床帐的缝隙,望向声音来源的后窗。
那扇窗为了透气,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。
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,她看到窗棂下方的阴影里,似乎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、灰褐色的东西在极其轻微地抽搐着。
是什么?
她下意识地再次凝聚起刚刚收敛的感知力,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探针般,极其缓慢地向那窗下的小小阴影延伸过去。
这一次,她谨慎地控制着强度和方向,只求探知。
感知的丝线终于轻轻触碰到那团小小的、冰冷的物体。
一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、属于生命的“气息”传递回来!
这气息如此渺小,如此脆弱,带着翅膀折断的痛苦、体温流失的冰冷,以及……一种即将熄灭的、纯粹的恐惧和绝望。
是只鸟!
一只在寒夜里迷途、撞伤了翅膀、即将冻僵死去的小麻雀!
它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窗下阴影里,每一次微弱的抽搐,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。
那股濒死的绝望和冰冷,清晰地传递到黛玉的感知中,与海棠的哀伤不同,这是活生生的、正在消逝的生命!
救它!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黛玉的脑海。
前世作为医生的本能,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感知中流逝,哪怕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麻雀。
怎么救?
她动弹不得!
药箱远在神秘空间,鞭长莫及!
叫醒王嬷嬷?
只怕她还没出去,这小东西就冻僵了!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焦急关头,一个更加奇异、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、如同种子破土般,从她灵魂深处那属于“绛珠”的本源之地萌发出来!
泪!
那传说中能滋养灵草、能还灌溉之恩的……绛珠之泪!
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念头的荒谬与否,身体的本能己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。
视线牢牢锁定着窗下那团小小的、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、焦急、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想要“灌溉”、想要“滋养”的冲动,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湖!
一滴眼泪,毫无预兆地、不受控制地,从她干涩疼痛的眼角滑落。
这滴泪,与她前世今生流过的任何一滴泪都不同。
它滚落脸颊的轨迹,在黛玉的感知中,竟带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、温润的绿意!
仿佛不是泪水,而是一滴浓缩的、充满生机的甘露!
就在泪珠即将滴落在枕畔的瞬间——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牵引,那滴泪珠竟违背了常理,并未坠落,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、极其细微的淡绿色流光,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,倏地穿过床帐的缝隙,划过寂静的室内空气,精准无比地射向窗下那团灰褐色的阴影,瞬间没入其中!
就在那道淡绿流光融入小麻雀身体的刹那——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“生机”,如同寒冬里骤然燃起的一点星火,猛地在那小小的、冰冷的躯体里复苏、燃烧起来!
窗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急促的扑棱声!
紧接着,一个细弱却充满惊惶和重新焕发活力的“啾啾”声,短促地响起!
那小小的灰褐色身影猛地挣扎了一下,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!
虽然一只翅膀仍无力地垂着,但它的小脑袋猛地抬起,乌黑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点微弱的光,惊恐地左右张望了一下,随即奋力扑腾着那只完好的翅膀,跌跌撞撞地沿着墙根阴影,迅速消失在了黛玉的感知范围之外!
活了?!
一只在她感知中己经气息奄奄、濒临死亡的麻雀,竟真的因她的一滴泪,活了过来?!
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攫住了黛玉!
这通灵之力,这绛珠本源,竟然真的蕴**如此不可思议的、逆转生死的力量?!
太好了,狂喜中。
小说简介
《黛玉离贾府,我的才华不做金丝雀》内容精彩,“穆府五小姐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黛玉林黛玉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黛玉离贾府,我的才华不做金丝雀》内容概括:三十小时。整整三十小时,没有喝一口水,林丹丹像一颗被强行钉在手术台旁的铆钉,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,与死神争夺一具千疮百孔的年轻躯体。心脏,那颗被压榨到极限的心脏,在胸腔里发出最后一声沉重闷响,骤然停跳。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心电监护仪催命的长鸣,是她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感知。……“呜……我的姑娘啊!你快睁开眼看看老奴啊!这要是去了,可叫老太太怎么活呀。”“姑娘!姑娘!你醒醒!醒醒啊!别吓紫鹃。”撕心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