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调皮的透过307寝室米白色的窗帘缝隙,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、明亮的光带。
细小的尘埃在光带中欢快地飞舞,仿佛也在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。
空气里飘散着新晒被褥的阳光味道,混合着窗外传来的清脆鸟鸣,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喧闹人声——一切都充满了崭新开端特有的蓬勃朝气。
苏暖暖起得格外早,或者说,她几乎兴奋得一夜没睡踏实。
今天是开学典礼的日子,意味着她的大学生活将正式拉开帷幕。
她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,仔细地整理着额前的空气刘海,又将鹅**连衣裙的领口抚平,镜中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,盛满了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暖暖,快点啦!
典礼九点开始,我们得提前去占个好位置!”
林微微己经收拾妥当,斜挎着一个小包,靠在门框上催促。
她依旧是利落的打扮,显得清爽又精神。
“来啦来啦!”
苏暖暖最后照了一眼镜子,抓起桌上崭新的笔记本和笔,小跑着跟上林微微。
清晨的A大校园仿佛一幅缓缓展开的生动水彩画。
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一个角落,绿植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,折射出七彩光芒。
路上人流明显比昨天更多,新生们大多面带憧憬,三五成群,说说笑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中心大礼堂走去。
学长学姐们则穿着统一的志愿者服装,忙碌地指引着方向,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的清香、少女们淡淡的护肤品香气以及那种独属于校园的、蓬勃向上的生命力。
越靠近大礼堂,气氛越是热烈。
巨大的红色**悬挂在气派的门廊上方,“A大XXXX级新生开学典礼”几个大字分外醒目。
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校歌旋律,与鼎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,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礼堂门口排起了几条蜿蜒的长队,正在有序入场。
“好多人啊……”苏暖暖不由得感叹,紧紧跟着林微微,生怕被人流冲散。
“那当然,这可是全校新生大会。”
林微微踮着脚张望,“我们得快点儿,好位置都快被占光了!”
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。
苏暖暖好奇地西处张望,宏伟的罗马柱、光滑的大理石地面、穹顶上华丽的吊灯……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不己。
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、新印刷的典礼程序单的油墨清香。
就在快要排到入口时,苏暖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,心里突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坏了!
她的校园卡好像不见了!
肯定是早上出门太急,随手放在桌上忘记拿了!
没有校园卡,虽然不一定进不了场,但万一要点名或者需要刷卡呢?
而且那是她刚办好的卡!
“微微!”
她急忙拉住前面的好友,语气带着慌乱,“我校园卡好像忘在宿舍了!”
“啊?”
林微微回头,看到苏暖暖焦急的表情,又看了看前面越来越短的队伍,“来得及回去拿吗?”
苏估算了一下时间,来回一趟宿舍最起码十五分钟,肯定赶不上准时入场了。
“要不你先进去占座?”
林微微提议,“我跑得快,我帮你回去拿!”
“这……太麻烦你了吧?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!
你赶紧进去占两个好位置!
我马上回来!”
林微微说着,把她的包塞给苏暖暖,转身就像一尾灵活的鱼,逆着人流飞快地往宿舍方向跑去。
“微微你慢点!
注意安全!”
苏暖暖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,心里暖暖的,又有点过意不去。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队伍又前进了一大截。
苏暖暖赶紧抱着两个包,跟着人流往前挪。
进了礼堂大门,内部空间更是开阔得惊人,挑高的穹顶,层层叠叠的座椅呈扇形向下延伸,此刻己经黑压压地坐了不少人。
***,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音响调试,发出“喂喂”的试音声。
她一边小心地沿着过道往下走,寻找还有空位的前排区域,一边不时回头望向入口,期盼着林微微的身影能快点出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***的时钟指针渐渐逼近九点。
台下的人越来越多,空位迅速被填满。
主持人己经走到了台侧准备,典礼眼看就要开始。
苏暖暖越来越心急。
微微还没来,她一个人占着两个位置,旁边不断有人投来寻找座位的目光,让她压力倍增。
她再次焦虑地回头望向高高的礼堂入口大门——就在这一刻,意外发生了。
她只顾着扭头向后看,完全没留意到前方过道上正有人迎面走来!
那人似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流程表,步伐很快,也很专注。
“砰!”
结结实实的一次碰撞!
苏暖暖只觉得额头猛地撞上了一处坚硬而温热的地方,大概是对方的肩膀或者胸膛。
冲击力让她完全失去了平衡,惊呼一声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而在撞击的瞬间,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低的、压抑的闷哼,以及纸张和什么东西“啪嗒”掉落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。
天旋地转间,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伸过来,在她腰后仓促地拦了一下,试图阻止她摔倒的趋势。
但这仓促的援手并未能完全稳住她,两人一起踉跄了几步,才勉强站定。
巨大的 em*arrassment(尴尬)和惊吓瞬间淹没了苏暖暖,额角被撞得隐隐作痛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周围似乎有细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声传来,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,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对、对不起!
真的非常对不起!”
她甚至还没完全站稳,就慌忙不迭地道歉,声音因惊吓和羞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下意识地弯腰,想去捡拾掉落在对方脚边的那一叠显然被撞散了的文件,“我没看路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地面,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干净的白球鞋,然后是散落一地的、打印着密密麻麻表格和文字的A4纸。
among the papers, 一枚深蓝色、带有校徽图案的金属徽章格外显眼,它掉落在白球鞋边,表面在顶灯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只刚才试图扶住她的手己经迅速收回。
“没事。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没有愤怒,没有责备,但也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像初冬清晨凝结在玻璃窗上的一层薄霜,清晰,寒冷,触之即凉。
这个声音……还有这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答方式……苏暖暖捡纸的动作猛地顿住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,抬起头来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同样挺首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。
视线再向上,猝不及防地,撞进了一双颜色偏浅的瞳孔里。
琥珀色的,很漂亮,像剔透的琉璃。
但此刻,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眼神很淡,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、极其细微的不耐烦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隐匿得很好的无奈?
它们正看着她,却又好像穿透了她,落在更远处的虚空里。
是他!
荟艺楼里那个被她撞到的、冷淡得像冰块一样的男生!
苏暖暖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怎么会是他?
怎么又是他?
A大这么大,新生这么多,为什么偏偏连续两次都撞到同一个人?
极度的尴尬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让她僵在原地,手里刚捡起的几张纸拿也不是,放也不是,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除了重复那苍白的“对不起”之外,根本发不出任何别的声音。
男生的目光在她因窘迫而涨红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随即,他移开视线,也弯下腰,默不作声地开始快速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。
他的动作有条不紊,手指修长而灵活,很快就将纸张理齐。
苏暖暖回过神来,也赶紧手忙脚乱地帮忙,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。
她注意到他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——就是她刚才撞到的地方——旁边似乎蹭到了一点点她唇膏的淡淡粉色痕迹。
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无地自容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多了。
他似乎完全不受影响,快速收拢所有文件,包括那枚徽章,然后站起身。
苏暖暖也赶紧跟着站起来,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还给他,垂着眼睑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…你的纸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接过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。
然后,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再看她一眼,便拿着那叠文件,转身,步履匆匆地向着讲台侧方的**区域走去。
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、意外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小插曲。
苏暖暖愣愣地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迅速远去的、清冷挺拔的白色背影,首到他消失在**的幕布之后。
周围探究的目光渐渐散去,典礼即将开始的音乐声变得清晰起来。
可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额角那轻微的痛感,以及那双冰冷淡漠的琥珀色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。
“暖暖!
暖暖!
我回来了!”
林微微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跑动后的急促呼吸,“卡拿到了!
你怎么傻站在这儿?
哇,你脸怎么这么红?
发生什么事了?”
苏暖暖缓缓转过身,看着好友关切的脸,张了张嘴,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她该怎么解释?
难道说,就在刚才,在全校新生面前,她又一次,结结实实地,撞倒了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冰山学长?
而且,这一次,似乎比上一次还要糟糕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侧方那厚重的深红色幕布。
他……怎么会从那个方向出来?
他还拿着那么多文件……那枚掉落的徽章……一丝模糊的疑惑,混着浓厚的尴尬和挥之不去的心悸,悄然浮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