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林薇在墨韵堂艺术馆的办公室里醒来。
她常在馆内留宿,尤其是筹备展览期间。
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,在老旧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她简单洗漱后,开始日常**。
走过一个个展厅,指尖轻抚过那些承载着岁月与艺术的画作,心境渐渐平静如常。
首到目光落在请柬上——那张黑色烫金的请柬被她无意间带回了办公室,此刻正静静躺在红木办公桌上,与周遭的古雅环境格格不入。
手机响起,是苏晴的专属铃声。
“怎么样?
回复顾大佬了吗?”
苏晴的声音活力十足,与林薇刚刚泡开的龙井茶的清香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还没有。”
林薇轻啜一口茶,“我正在考虑是否该去。”
“考虑?
林大小姐,这是顾景深!
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!
你不是正为艺术馆的资金发愁吗?
这可是天赐良机!”
林薇走到窗前,望着艺术馆宁静的庭院: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要谨慎。
顾景深是商人,他的每个举动都可能带有目的性。”
“哎呀,你就是想太多。”
苏晴不以为然,“就算他有目的,那也是双赢啊。
再说了,万一人家纯粹是被你的魅力倾倒呢?”
林薇无奈地摇头。
挂断电话后,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请柬。
指尖抚过烫金的字体,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顾景深挡在她身前的那只手臂,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柔和。
或许,苏晴说得对,她不该过早下定论。
正当她犹豫之际,前台小陈敲门进来:“馆长,有您的快递,需要签收。”
林薇有些意外,她最近并没有**什么东西。
拆开精致的包装盒,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盒盖,她不禁怔住了。
盒中静静躺着一条丝巾,真丝材质,图案是林家祖传的一幅明代古画《墨荷图》的局部,但经过了现代化的重新诠释。
配色雅致,既传统又时尚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,丝巾旁还有一小瓶墨水,标签上手写着“松烟墨·定制款”,正是她祖父最偏爱的那种墨。
盒中没有卡片,没有署名,但寄件人身份不言而喻。
林薇拿起那瓶墨水,打开瓶盖,熟悉的松烟香气扑面而来,带着童年记忆中的味道。
她祖父作画时,画室里总是弥漫着这种气息。
手机适时**动,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:“希望这份礼物不会太过冒犯。
昨日听闻林老先生最爱此墨,恰巧认识一位制墨传人,便自作主张。
——顾景深”这份礼物出乎意料地贴心,既不奢华至令人不安,又显出了对她家族和传统的尊重。
更重要的是,它表明他做了功课,了解她的**和喜好。
林薇沉吟片刻,终于回复:“礼物很珍贵,谢谢顾总。
关于上海画展,请问具体时间和地点?”
几乎是立刻,对方回复了详细的信息,并附加一句:“如果需要,我可以安排专车接送。”
“不必麻烦,我自己安排行程。”
林薇回复道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“期待相见。”
顾景深的回复简短却有力。
放下手机,林薇将丝巾轻轻系在颈间,对着玻璃窗的反光看了看。
图案与她的气质意外地相配,既古典又现代,就像她本人——扎根于传统,却生活在当下。
“馆长,有客人来访。”
小陈再次敲门,“是位姓顾的先生。”
林薇一怔,这么快?
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:“请客人到茶室稍等,我马上过去。”
艺术馆的茶室布置得古雅静谧,窗外是小小的枯山水庭院。
林薇步入茶室时,顾景深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静静欣赏。
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高领毛衣和长裤,比起昨晚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形象,多了几分文艺气质。
“顾总,没想到您会突然来访。”
林薇礼貌地开口。
顾景深转身,目光在她颈间的丝巾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迎上她的眼睛:“正好在附近开会,顺道过来看看。
希望没有打扰到你。”
“不会,请坐。”
林薇示意茶桌旁的坐垫,“尝尝我们艺馆特配的茶?”
顾景深优雅地盘腿坐下,姿态出乎意料地自然,不像许多初次来访的客人那样不适应榻榻米座席。
林薇熟练地沏茶,动作行云流水,自有种宁静的美感。
“好茶。”
顾景深轻嗅茶香,品了一口,“西湖龙井,明前特级,配上少许***,很有新意。”
林薇挑眉:“顾总对茶也很有研究。”
“家母生前爱茶,耳濡目染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茶室西壁挂着的画作,“这里的氛围很好,让人心静。
难怪林老先生能创作出那么多震撼人心的作品。”
“祖父常说,艺术源于静心。”
林薇为他续茶,“顾总刚才在看那幅《秋山问道图》?”
顾景深点头:“笔法苍劲有力,却又透着一种超脱世外的宁静。
是林老先生的真迹?”
“不,那是高仿之作。”
见顾景深露出惊讶表情,林薇微微一笑,“真品在三楼特藏室。
艺术馆大部分展出都是高精度复制品,真品保存条件要求苛刻,不宜长期展出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顾景深眼中闪过赞赏,“很多人建立艺术馆是为了炫耀收藏,你们却是真心守护艺术。”
这话说到了林薇心坎上。
她不由得放松了警惕,话也多了起来:“守护的不只是画作本身,更是背后的文化和精神。
每幅画都承载着一段历史,一种人生哲学。”
顾景深专注地听着,不时提出犀利却尊重的问题。
两人从绘画聊到茶道,从收藏谈到传承,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个小时。
首到林薇的手机响起提醒——她约了一位修复师讨论古画修复事宜。
“抱歉,我有个预约。”
她起身道。
顾景深也站起来:“是我打扰太久了。
谢谢你的茶和分享,受益匪浅。”
他递出一张名片,这次是简洁的白色卡片,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:“如果去上海,随时联系我。”
林薇接过名片,犹豫片刻,也从茶几下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:“这是我的****。”
顾景深接过名片,目光扫过上面的“墨韵堂艺术馆馆长”字样,唇角微扬:“期待在上海见到你,林馆长。”
送走顾景深后,林薇站在艺术馆门口,若有所思。
苏晴的电话又追来了:“怎么样怎么样?
他居然首接去艺术馆找你了!
这也太主动了吧!”
“他只是顺路来访。”
林薇试图保持客观。
“顺路?
顾景深的公司在北京东边,你的艺术馆在西郊,这顺的是哪门子的路?”
苏晴嗤笑,“明显是特意为你去的!”
林薇望向窗外,顾景深的车刚刚驶离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次会面改变了她的某些看法。
顾景深并非想象中那种浮浅的商人,他对艺术的理解和尊重是真实的。
也许,上海之行值得考虑。
三天后,林薇登上了前往上海的**。
她告诉自己是去考察当代水墨市场,寻找合作机会,但内心深处,她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。
列车飞驰,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她打开随身包,准备拿出书来读,却摸到了一个硬质的信封。
打开一看,是一张手写的字条:“听闻林馆长今日南下,己为您预订好**之处——和平饭店艺术套房,相信那里的氛围您会喜欢。
期待明日画展相见。
——顾景深”字迹苍劲有力,一如那人给人的感觉。
林薇轻轻叹息,这个男人做事总是出乎她的意料,却又恰到好处地令人无法反感。
她拿出手机,犹豫片刻,最终发出一条信息:“谢**排,明天见。”
很快,回复来了:“明天见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林薇的心跳莫名加快。
她转头望向窗外,江南水乡的景致渐渐映入眼帘,如同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。
而在这幅长卷中,似乎正有一个新的角色悄然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