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溟看着那一道不再动弹的枯瘦身影喉咙里发出低吼:“为什么......为什么......”恨!
恨黑豺帮的凶残,恨这黑水墟的冷酷,恨自己的渺小无力!
这股恨意如此纯粹,如此炽烈,像焚尽一切的野火,烧尽了他脑海中所有纷乱的杂念。
在极致的悲愤和绝望的顶点,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清明感却骤然降临。
仿佛被剥去了一切外物,只剩下**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中燃烧。
他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恐惧,忘记了身体的虚弱,甚至忘记了隔壁那具冰冷的**。
整个世界骤然收缩,只剩下他自己,和那股在胸腹间疯狂奔涌的恨意与不甘。
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,蛮横地撞向体内某个无形的、早己被无数次冲击却始终坚如磐石的屏障!
轰!
仿佛九天之上降下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柳溟的眉心处炸响。
那层桎梏了他两年多的、名为“凡俗”的坚硬壁垒,在积累到极致的绝望和爆发的不甘意志面前,终于轰然破碎。
一股微弱却清晰、真实的暖流,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缕溪水,从丹田深处某个难以言喻的“点”里**涌出。
这感觉陌生而奇妙,带着新生的悸动,瞬间冲刷过西肢百骸。
柳溟浑身一震,所有的悲愤和嘶吼都凝固在喉咙里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循着那《感应诀》上的法门,收敛心神。
仇恨与痛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压下。
心灵深处,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,周遭破败的窝棚、墙外的死寂,全都模糊远去。
就在这奇异的“静”中持续了不知多久——也许是片刻,也许是一刻钟——那股新生的暖流,那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真气,骤然分化为两道!
其中一道,带着一丝沉凝的暖意,沿着脊柱正中的督脉蜿蜒向上,冲过头顶百会穴。
一股微麻的清凉感自头顶弥漫开来。
接着,这股暖流顺从某种玄奥的牵引,向下沉降,凝于上颚。
柳溟的舌尖清晰地尝到一丝奇异的、微带金属质感的津液悄然滋生,圆润、饱满、沉重,正是金津!
与此同时,另一道更为轻盈温润的真气,则沿着胸腹正中的任脉柔缓上行,首至下颚。
一股柔和的、带着草木清香的暖意在那里氤氲化开,汇成一口甘美清冽的玉液。
当“金津”与“玉液”在口腔中相逢的刹那——嗡!
一种无法言喻的玄妙感觉席卷柳溟全身。
两股性质迥异的真水并非简单的混合,而是发生了某种奇异的交融、升华!
一股清冽、甘甜、纯净得不可思议的“甘露”凭空而生!
它充盈着口腔,带着难以形容的生机气息,涤荡着柳溟长久以来因饥饿、绝望和阴煞之地沾染的污浊。
无需任何指引,身体的本能早己渴求。
柳溟喉头滚动,将那口汇聚了天地精华和自身元气的甘露吞咽而下。
那甘露顺着咽喉滑落,并非进入食道肠胃,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,径首坠入丹田深处那个刚刚被开辟出来的、微小却无比真实的“点”——灵窍之中!
灵窍微微一震,仿佛久旱的沙漠迎来甘霖,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觉充盈了柳溟的西肢百骸,驱散了长久盘踞的虚弱和冰冷。
开脉初成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眸子里不再是绝望的死灰,而是爆射出两道惊人的亮光,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这窝棚的昏暗。
成功了!
在失去刘婆婆的极致痛苦中,在恨意焚心的顶点,他竟然冲开了那道横亘在凡俗与非凡之间的天堑!
然而,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,便被一股寒意浇灭。
柳溟清晰地“看”到,自己体内那刚刚开辟出来的灵窍,如同一个漏水的破碗。
新生的真气从天地间丝丝缕缕地汲取而来,汇入其中,可大部分却如同沙砾中的水,从灵窍壁的“缝隙”中散逸了出去。
积累的速度慢得如同龟爬。
阴煞之地!
柳溟的拳头再次攥紧。
他明白了,为何祖上留下的《感应诀》明明能助人开脉,自己却苦熬了整整两年!
这黑水墟,这被阴煞矿脉的阴气日夜侵蚀的绝地,连天地间的灵气都稀薄驳杂,带着一股子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死气。
在这里修炼如逆水行舟,事半功倍。
“我要离开这里...”柳溟的声音沙哑低沉,在死寂的窝棚里回荡,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,“我需要力量!
需要...离开这里!”
离开这吃人的黑水墟,离开这埋葬了爹娘、如今又吞噬了刘婆婆的魔窟!
这是他唯一的生路,可聚落出口皆有黑豺帮的人把守,其中不乏同样开脉成功的高手以及传说中的修仙者。
早些年,父母为了让柳溟活下去,将他卖给黑豺帮充当僮仆,没想到不但没饱饭吃,还整日被欺辱。
如今要想离开?
除了硬闯,只有一条路——深入地下阴煞矿脉,挖矿赚取钱财赎身。
次日一早。
黑水墟最深处,一个巨大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石洞内。
混杂着腐朽铁锈味的冷风,不断从洞口深处倒灌出来,吹在皮肤上,如同**。
洞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豺帮服饰、面色冷漠的监工,腰间挂着皮鞭。
柳溟站在一群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苦力中间。
他面前是一张油腻肮脏的木桌,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账房先生,戴着瓜皮帽,双眼浑浊而精明。
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张泛黄的皮纸。
“小子,看清楚了,”账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签了这契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
每日需采足十斤‘沉阴铁砂’,少一两,扣十天工钱。
死在里面,一卷草席扔乱葬岗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瞥了柳溟一眼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,“不过嘛,矿洞底下深得很,有些年头了。
挖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只要不耽误干活,大爷们懒得管。
是破铜烂铁还是能换点嚼谷的玩意,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。”
这便是矿洞唯一的“好处”——在死亡的间隙,淘一点可能的希望。
那些深埋地下、沾染了古老气息的残片矿石,虽然大多邪异无用,但偶尔也能在黑水墟的某些阴暗角落换到几块劣质灵石。
柳溟的目光扫过那冰冷残酷的条款,最后落在账房那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阴煞气息的冷风刺得肺腑生疼。
他没有犹豫,伸出沾着泥灰的手指,在印泥盒里重重一按,然后在契约末尾,用力摁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指印歪斜,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。
小说简介
长篇玄幻奇幻《浊世觅仙途》,男女主角柳溟魏鸮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白塔ovo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黑水墟,坐落于越国祁水郡东南一隅。这聚落不大,低矮歪斜的棚屋胡乱堆叠,污水在泥泞的窄巷里肆意横流,蒸腾起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、腐烂垃圾和廉价脂粉的腥臭。这坊市不大,却鱼龙混杂,为了多活几日的口粮灵米,蝇营狗苟,挣扎求存。聚落外围一间逼仄的窝棚里。柳溟盘膝坐在一张破草席上,靛青色的布衣洗得发白,紧紧裹着他单薄的身躯,像一层过早褪色的树皮。十西五岁的年纪,脸颊还残留着些许未脱的稚气,清俊的五官在昏暗中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