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空红颜

永和十六年秋，大周皇宫的琉璃瓦上凝着寒霜。

云瑶跪在椒房殿中央，金丝楠木棋盘在她脚边碎成两半，黑白玉子如星辰散落一地。

她绣着金凤的裙裾铺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像一朵凋零的牡丹。

"朕最后问一次。

"李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龙袍下摆掠过她的视线，带着熟悉的龙涎香，"北疆布防图是不是你泄露给赵鸿渐的？

"云瑶攥紧了袖中的金凤钗。

那是三日前她生辰时，李琰亲手为她簪上的。

如今钗尖刺入掌心，血珠沁入石榴红的衣袖，像极了他们大婚那夜饮下的合卺酒。

"臣妾愿以性命起誓。

"她抬头首视那双曾含情脉脉的眼睛，"从未背叛陛下。

"殿外惊雷炸响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
恍惚间，云瑶看见李琰腰间玉佩闪过一道诡异的青光——那是国师进献的"时空璧"，据传有逆转阴阳之能。

"既如此——"李琰突然抽出禁军统领的佩剑，寒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，"朕便成全你。

"剑锋刺来的刹那，云瑶本能地举起金凤钗格挡。

金属相击的铮鸣声中，时空璧爆发出刺目强光。

她最后的意识，是李琰骤然变色的面容与撕心裂肺的"瑶儿"二字。

......"小姐？

小姐醒醒！

"吴侬软语混着刺鼻的硝烟味钻入鼻腔。

云瑶猛然睁眼，正对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
老妇人梳着从未见过的短发，粗布衣裳沾满泥浆，正用湿帕子擦拭她额头的血迹。

"这是何处？

"云瑶撑起身子，发现身下不是椒房殿的青石板，而是潮湿的稻草堆。
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，远处传来连绵不断的轰隆声，每响一次，地面就跟着震颤。

"作孽哟，小**又在炸下关码头。

"老妇人扶她坐起，递来一个缺口的粗瓷碗，"小姐穿着戏服在街上昏倒，要不是老身把你拖进防空洞......"温水滑过喉咙，云瑶这才注意到自己仍穿着王妃朝服，只是金线刺绣的翟衣己经污损不堪。

她突然抓住老妇人的手腕："今夕是何年？

此处是何地？

""**二十六年十一月啊。

"老妇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，"南京城都快守不住了，小姐莫不是被**震糊涂了？

"**？

南京？

云瑶脑中闪过国师醉酒后说过的"异世之说"。

她强自镇定，手指摸到袖中硬物——那支金凤钗竟随她一同穿越而来，钗尖还沾着李琰玉佩的翡翠碎屑。

防空洞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靴声，有人用陌生语言高声呼喝。

老妇人脸色大变，碗"啪"地摔碎在地："**搜城了！

小姐快把衣裳换了！

"她塞来一套靛蓝粗布旗袍。

云瑶却盯着洞口光影里走来的人影。

挺拔如松的军装轮廓，腰间配枪的姿势，还有那线条分明的下颌——分明是她的皇帝夫君！

"李琰！

"她甩开老妇人冲出去。

下一瞬，冰冷的枪管抵住她眉心。

"站住！

"穿藏蓝军装的男子剑眉紧蹙，声音比金陵冬雨还冷，"什么人？

"云瑶怔住了。

这张脸与李琰一模一样，只是短发利落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军装领章上两颗金星在夕照下泛着冷光。

他身后士兵手持的奇怪兵器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幽光，绝非她所知的任何武器。

"沈团长，这姑娘怕是吓傻了。

"旁边戴圆框眼镜的副官小声道。

沈墨阳收起配枪，目光扫过云瑶华丽的古装，眉头皱得更紧："带她去安全区，别在这添乱。

"转身时，他军装下摆扫过云瑶手背，那里还留着金凤钗划出的血痕。

剧痛突然袭来。

云瑶眼前浮现破碎的画面：燃烧的宫殿，李琰抱着她的**仰天长啸，时空璧在空中旋转......最后定格在一行浮光文字：欲归故土，需得冤家心甘赴死"姑娘？

"老妇人摇晃她的肩膀。

云瑶回神，发现沈墨阳己经走远，而金凤钗上的翡翠碎屑正发出微弱光芒。

她突然明白——这个与李琰容貌相同的军官，就是她回归大周的关键！

远处又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黑烟从下关方向腾起。

浓烟遮蔽的钟楼顶端，一个穿日军将校制服的男人正用望远镜观察城区。

当镜头掠过云瑶所在位置时，男人猛地僵住。

"云......瑶？

"赵鸿渐摘下军帽，露出额角那道熟悉的刀疤。

他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镶有翡翠的**，此刻正与云瑶的金凤钗产生共鸣般微微发亮。

......安全区的教会医院里，云瑶对着玻璃窗整理衣领。

这种透明如水的"琉璃"在大周价值连城，在这里却随处可见。

镜面般的玻璃映出她现在的模样：老妇人给的靛蓝旗袍，盘起的长发用金凤钗固定，活脱脱一个战乱中的***。

"林小姐，这批盘尼西林要马上送去鼓楼医院。

"年迈的修女递来一个牛皮箱，显然将她错认成了别人。

云瑶正要解释，窗外突然传来炮弹尖啸声。

"俯卧！

"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。

她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，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

玻璃碎片如雨落下，在夕阳中折射出血色光芒。

沈墨阳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来，带着硝烟与薄荷须后水的气息，与李琰惯用的龙涎香截然不同。

"林书瑾在哪？

"他松开云瑶时语气骤冷，"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

"云瑶刚要开口，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闪过土**军装。

她本能地抓起手术盘里的柳叶刀掷去——刀锋擦过沈墨阳耳际，精准扎进偷袭者的咽喉。

"你会武功？

"沈墨阳瞳孔骤缩。

这手法他见过，在父亲收藏的《唐门暗器图谱》上。

"家父曾任禁军教头。

"云瑶下意识用大周官话回答。

她弯腰取下死者证件，照片上的名字让她血液凝固——特高课顾问 赵明。

翻到背面，有人用毛笔写着"鸿渐"二字，笔迹与她记忆中那个叛将一模一样。

"小心！

"沈墨阳突然拽她后退。

**击穿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远处钟楼上有狙击镜反光闪烁。

云瑶抄起死者**，三枚弹壳落地的同时，钟楼上的黑影应声而倒。

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

"沈墨阳夺过枪，声音里混杂着震惊与警惕。

云瑶首视他如墨的双眸，金凤钗在爆炸气浪中叮当作响。

她终于明白浮光提示的"冤家"所指为何——这个时代与李琰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，注定要与她纠缠至死。

"你的冤家。

"她轻声道。

暮色西合，最后一缕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如同命运纠缠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