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让南枝收拾收拾搬到世子爷院里,实际也就两身换洗衣裳和一些姑娘家用的瓶瓶罐罐,除此之外再无其他。
昨夜她满身狼狈带着伤回了偏院,得了其他小丫鬟好一通奚落。
如今众人立马换了副脸色眼巴巴地凑到她身旁,热络地好像亲姐妹。
“南枝姐姐是个有福的,日后指定飞黄腾达,以后可得多提点提点妹妹们。”
“就是,就是,姐姐往后在府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,我们还得多仰仗南枝姐姐,从前姐妹间的玩笑话可别放在心上。”
世子爷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,但南枝跟了他,再怎么说也比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强上不止三分。
几个小丫鬟七嘴八舌地,差点把南枝夸上了天,羡慕的有,嫉妒的当然也有。
角落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便十分不忿,双手插在腰间冷哼出声:“昨夜还被全乎着退了回来,指不定这里头有什么弯弯绕绕,净会使些狐媚子手段。
指不定哪天就被主子厌弃了,哭都没地方去!”
“锦儿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对。”
素日里与南枝交好的荷香为她打抱不平:“要论狐媚子手段,谁能使过你?
不过是嫉妒南枝姐姐罢了,你整日里涂脂抹粉的,老夫人怎么没看中你呢?
可见你在主子眼里不是宜室宜家的。”
“你!!”
叫锦儿的丫鬟被说中了心思,一时气极,跺了跺脚便怒气冲冲离开了。
荷香怕南枝多想,还在一旁小声的宽慰她,南枝拍了拍她的手:“放心吧,我都省得,何必去理会她。
香儿等我,等我在崇光院站稳脚跟,就去求老夫人恩典把你要过来。”
因为荷香与她从小一起长大,情谊深厚。
南枝幼时被父母遗弃,又生了场大病根本记不清从前的点滴,最后辗转落到人牙子手中。
本来等待的她无非就是被卖到**或成为下等**,可那牙婆心思缜密,早早就从南枝精致的五官中窥见到了她日后惊人的容色。
于是她便把南枝秘密养了起来, 而荷香就是自小伺候她的人。
说是伺候,其实两人年岁相仿又心思单纯,私底下早就姐妹相称,好到快要穿同一件罗裙。
托那牙婆的福,南枝与荷香也过了几年安稳日子,只是那牙婆作恶多端,终究被仇家寻上了门,她顾不得其他***姑娘匆匆发卖了出去便逃之夭夭。
二人相依为命,也知道安分守己,若不是南枝小命难保急着寻求个庇护,她也不愿意去触萧元青的霉头。
萧元青丰神俊朗、家世显赫,早些年也是“红缨翠带,谈笑跋马水西头”的少年郎。
可惜后来家中变故突生,他的父亲战死沙场被追封为镇国公,母亲郁郁而终,意气风发的郎君一夜之间变得寡言少语,默默挑起了家族的重担。
后来,萧元青被圣人钦点为锦衣卫都督,成为了一柄冷酷无情的刀,被人称为“玉面修罗”。
南枝又回忆起从前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过的秘辛。
“圣人为世子爷钦点了一门婚事,对方是兵部尚书嫡长女,两人门当户对、郎才女貌,又都是武将之后,两家对这门婚事都颇为满意。”
“只是大婚当日,圣人密诏入府,世子爷忙于公事,却忘了还未过门的妻子。
那家贵女也是有气性的,以为是咱们府上给的下马威,当场命人改道到附近的寺院中,说宁愿剪了头发做姑子也不再入萧家的门。”
“可惜的是寺院里人多眼杂,那贵女被贼人掳去,就此香消玉殒呐。”
小丫头们听了这些都惊魂未定,把萧元青想象**面獠牙、凶神恶煞地大魔头。
后来,萧元青依旧尊那贵女为妻,入了萧家族谱,并且从那以后再不提婚配之事,还因此被冠上了“克妻”的名头。
也许是做着补偿萧元青的念头,圣人应允“镇国公”这一爵位,得以让他继续承袭下去,不过要等他而立之年以后。
众人骂他、惧他,人人见之而自危,萧元青却始终未动摇分毫,以至于他被传成了灭情绝爱的怪物。
于是,萧元青越是权倾朝野,便越是成了孤家寡人。
这些事在镇国公府并不是秘密,南枝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。
不由自主地将手附到脖颈的伤口处,她暗自叹息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,她到底要如何去和他相处呢?
想着想着,南枝己经来到了萧元青的院落。
这是镇国公府最大最气派的院子,坐北朝南。
府上其他主子的庭院无一不是花草繁茂,鱼儿悠游,于赋闲时逗趣怡情。
唯有萧元青这里,围墙高耸、庭院开阔,既方正又冷清,就如同他的主人一般。
不过,再怎么忐忑,南枝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。
*前院卫竹正替主子擦拭剑刃,只听门“叩叩”响了两声,紧接着就是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:“卫小哥,这己日落西山世子爷还未归,你可知道他何时归来?”
卫竹讶异地瞪大了眼睛,心道这婢子胆子可不小,胆敢公然窥探世子爷的踪迹,刚想呵斥出口,忽的瞧见了她脖颈处细微的伤口,这才想起来。
原来这是他家主子刚收的通房侍妾。
这次他原原本本的看清楚了南枝的模样,他有些失望。
还以为是什么容色无双的美人能让世子破例,这么看也不过是有些清丽的小丫头罢了。
他答道:“姑娘不必等了,世子爷公务繁忙,寻常三五日不归也是有的。”
南枝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,鲜亮的眼神也暗了下来,许是出于对她的怜悯,卫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状似安慰道:“这是世子交代我交给姑**,用来治疗姑娘那处的伤口。”
“是我一首在此处忙碌,忘了告诉姑娘,还望姑娘海涵。”
他这声抱歉好悬噎得南枝没答上话来,他倒是个实诚人,那意思明摆着告诉你,你人微言轻,他都忘了还有你这号人。
心里虽然是这样腹诽着,但南枝实在也不好说什么,便客套了几句,收下了那个小瓷瓶转身又回后院去。
镇国公府的前院与后院之间,隔着一片园囿,古雅精巧、曲径通幽,再往里有一处碧波,碧波之上是雅致的亭阁,又名听风榭,凭栏可赏鱼游鸟飞。
府上女眷最爱此处,经常在此小坐。
若换做平时,南枝定要在此躲懒片刻,然而此刻她却没了兴致,忧心忡忡,颇有种要大祸临头的慌张。
果然,就在她不察之际,背后突然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把她拖拽到了听风榭。
南枝绝望地闭上眼,心想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